Monday, March 23, 2009

兩極——關於《讀愛》(The Reader)


妹妹說,她不大喜歡這齣電影,而我,卻在女主角Hanna自殺的時候,忍不住落淚。

這是一個兩極的故事,這是一個發生在二次大戰後的德國的故事。

成年後的男主角曾經對女兒致歉說:「從來,我都對人冷漠。」他的女兒哭了:「我一直以為是我的錯。」他告訴她錯得多離譜。

曾經,這個冷漠的男人,卻是火般熱情。

愛情萌芽於那個年代,以情慾燃點,十五歲的男孩碰上年紀大他一倍的巴士查票員Hanna,那年夏天,他幾乎每天放學後都到她的家和她上床,他深深迷戀她的美貌和身體,然而他漸漸不滿足於此,他更想得到她的心。

或許因為她成熟的氣質,或許因為她常常擺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樣子,讓他更想征服。

Hanna喜歡他讀書給她聽,他就讀。讀到有趣的情節,她像個孩童般咧嘴而笑;讀到感人的情節,她躲在他的懷裏哭;讀《查泰萊的夫人》的時候,她皺著眉說:「真下流!」然後說:「繼續讀。」

冰冷的她,在他讀書的時候,就恢復了七情六慾。

看著同年紀向他示好的女孩,他想如果能談普通的戀愛該多好,不用偷偷摸摸,不用被人歧視,然而沒有付過代價的戀愛,不會刻骨銘心。

他們可以在她摑了他一巴掌以後做愛。

他十分迷戀她。

他為她寫了首詩,他說:「還未寫完,遲些再讀給你聽。」

別人以為他跟媽媽一同出外,他故意在人前吻她明證。

他帶她到了一家教堂,她感動地哭了,他也微笑良久,他以為自己終於貼近她的心。

然而夏天以後,Hanna不辭而別,男主角的心死了。

重逢的時候,他是站在法庭一旁聽審的法律系學生,她是被控戰時有份害死猶太人的守衛。

人們同聲指證她在火警發生的時候,鎖住了教堂的門,活活燒死了六百個猶太人,她還在事後寫了一個充滿謊言的報告,她根本就是主謀。

除非再寫一遍,字跡不符。

然而看著眼前的筆和紙,Hanna卻認罪了。

他終於知道那天為什麼她在教堂裏哭,他曾經以為那是天堂,原來卻是煉獄。

男主角知道報告不是她寫的,然而既然她寧願認罪也要守住這個祕密,他並沒有挺身而出。

在審判前的晚上,男主角找了一個女同學上床,然而抱著另一個人,他卻深深想念Hanna。第二天法庭判Hanna終身監禁,男主角淚流滿面。最愛的人,偏偏最有本事帶來深沉的痛。

電影帶來一堂久違的法律課,教授說,法律只能定義一個人的行為合法與否,而且還要以當時的法例作準。

對一個貧病的乞丐視若無睹,是不好,卻是合法的。

很多時候,法律有它的局限性,並不能解釋世間萬事。

平時沒有人質疑盡忠職守的重要性,戰爭時候看得牢一批囚犯會得到讚揚,誰想到和平的時候卻會忽然因此受到批鬥?

我同情Hanna,因為戰爭的時候,人性是扭曲的,很多事情不能回頭再定奪。

然而男主角卻不原諒她,與其說不原諒她,不如說他不原諒自己的民族,也不能接受自己與一雙沾過血的手有過關連。

然而他又很掛念她。

從某天起,他朗讀一些書本,像回到那些舊時的日子,他錄製了錄音帶,然後寄給獄中的Hanna。

他是惟一和她保持聯絡的人,然而他卻從沒有親身探望她。他們的關係不再靠肉慾維持,然而卻歷久綿長。

靠著錄音帶,Hanna開始在獄中自學認字,她給男主角寫簡單的信,然而他卻報復性地隻字不回。

監獄的長官說Hanna曾經很積極,最後幾年卻開始放棄自己。

因為特赦,她由終身監禁縮短刑期至二十年,刑滿前的一星期,男主角終於去監獄看她。

看她的時候,她正在食堂,橫跨了二十多年,他老了,她更老,他們既熟悉又陌生。

她感到不自然,卻難掩興奮,男主角的臉卻全程冷峻。

他們提到Hanna學會讀書寫字,Hanna靦腆地微笑說:「我還是比較喜歡別人讀給我聽。」

他沒有回答。

「嗯,今時不同往日了吧。」

「你到底有沒有想過從前的事?」

Hanna又微笑:「我們從前的事?」

「不是我們的!」他指的是猶太人無辜犧牲的事。

她終於收起笑容:「我的感受是不重要的,事情卻已經發生了。」

男主角像交待公事般說出未來給她的安排,然後就離開。

他走了以後,Hanna用書本墊高,上吊自殺。

男主角再來的時候,已經再看不見她,他到她的房間,看到牆上貼著她抄寫的稚氣的字,他再一次痛哭。

這個故事教訓我們:永不要刻意報復所愛的人。為什麼要苦待她?因為明知她心中還有愛,於是會心痛;然而我又為什麼要花時間心機做這些?因為我還在乎她。

報復是對愛最錯誤的用法。

如果他肯笑一下,如果他為她唸那首年少時給為她寫的詩。

這場口,引得我哭了,我彷彿感受到Hanna的悲哀,她在控訴,最終的最終,她也必須死了,才會獲得原諒。

二十年其實很漫長,也夠了吧。

諷刺的是,在獄中生涯裏,她很認真地學習,因為收到他的錄音帶,她滿懷希望;然而在近乎刑滿出獄的時候,她卻選擇自殺,也是因為他,讓她徹底失望。

他終究不夠了解她,在她深鎖的眉宇間,其實隱藏著濃重的自卑。她既堅強又脆弱,她受得了牢獄和自殺之苦,卻受不了別人輕視文盲的眼光和愛人一輩子冷漠的對待。

戰爭和死亡,原諒和自我批判,都令電影變得沉重和深刻,相比之下,那年夏天的情慾,不過是個引子,或幌子。

這不是一個非黑即白的世界,看著一臉無辜的你,當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,或許我應乾脆原諒你,想起那些「原諒七十個七次」、「施比受更為有福」的話,雖然吊詭,卻是真理,這樣我和你都會幸福一些。

最黑暗的時候,光最亮;絕望的時候,你給我一個微笑,或許就是我下輩子活下去的理由。

P.S. 據說這故事其實是抒發戰後新生代,對二戰時期德國的情意結,罪名已經事不關己了,然而又不可以視若無睹的矛盾心理,德國甚至以此作為校內教材。

More about “the Reader”: http://www.trhk.com/content/view/978/322/

Monday, March 9, 2009

月球上的事


「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?」

「嗯,我忘了。」

「你根本不關心我!」

「…」

「你不愛我了嗎?」

長時間的長距離的戀愛很難維持,當一段戀愛大部份是回憶,卻沒有新的共同回憶,難免就褪色。

你仔細告訴我那邊的生活和安排,可是我一晃眼就忘了,我們的生活節奏根本不一樣,當你約了朋友去滑雪的時候,我卻在酒樓裏吃火鍋。

在你說明旅程有多好玩的時候,我只記得嘴裏的美味。

你說你找了個印度人和德國人同租一間屋,我卻想起自己自畢業以後良久沒說過一句英語。

我告訴你我工作上的難題,你輕描淡寫地說:「是這樣的啦。」你們那邊所有人每天都準時下班,然而我這邊並不是這樣的。

我可以給你電郵一些流行曲甚至一齣電影,但即使我們聽一樣的歌看一樣的戲,其他聽的看的卻都不一樣了。

愛和思念成了真正的lip service,那不是謊言,然而單憑web camera又怎能夠排遣?

我們的話逐漸變得少和表面,有一天,我忽然厭倦再報告些什麼,你也感到如釋重負,你也不想聽了。

我們並不是身在兩個國家,而是相隔著地球與月球的距離。月球上的事,浪漫而遙遠,然而我卻無心無力每天去追逐。

分開以後,說的思念更真摰,我不再了解你每天的日程,然而想像填補了某些空隙。

回憶和想像中的事物永遠美好。電話裏的你,從此不再嘮叨,鈴聲響了,我反而飛撲去接。我們總是這樣的,不須要思念的時候,卻思念了。不須要憐愛的時候,我卻忽然害怕你在滑雪的時候著涼。

我們以另一種方式維持下來,這次大概能長久。

Monday, March 2, 2009

好老


看完占基利的《Yes Man》,很多人都說他依然搞笑,然而看起來卻很老了。

想題目的時候在考慮用「好老」,還是「遲暮」。兩者的意思差不多吧,只是「遲暮」很文雅,「好老」卻很直接。

遲暮是屬於英雄和美人的,好老卻發生在我們熟悉的人身上。說誰很老的時候,我們總帶著一些憐惜,對於陌生的人,我們即使看著他臉上的皺紋,也不會無端聯想:「這個人真老。」

或許當我們意識到一個人不該這樣老的時候,才會發出這樣的感歎。這種感歎,並不是嫌棄,卻帶著惋惜。

看著爸媽日漸浮現的老態,心情再壞,對他們說話的聲音也不禁放軟。

看著相處多年的伴侶,再麗質天生,皮膚和身段也跟年輕的巅峰的時期有一段距離了,然而當情人眼裏不再出西施,卻無法再過沒有他的日子。

看著傷害過自己的人變老變醜,就忽然原諒了他,從前恩怨難斷,原來大家終究敵不過時間。

每年過生日,我們都很憐惜自己,我們一年一度地為自己緊張,思考自己目前的生活、未來的可能,雖然口裏嚷嚷:「好老了!」,心底還是學習欣賞長大了才看到的風光。

我們看不到時間流逝,卻看到人變老的痕跡,我們終究了悟,老不是罪過,我們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走。

然而這也是好的,那我們就不像漫畫裏長生不老的主角,獨活於塵世。

有許多老牌藝人,許多年了,觀眾還是愛他們,時間並不白白流逝,人漸老的當兒,感情卻在培養升溫中。

占基利老了,我還是喜歡他。

我們一生裏會不會有機會對某人說:「你老了,但我還是愛你」?

這是一句殘酷的甜言蜜語,如果對方說:「我也是」,我就微笑了。

Saturday, February 21, 2009

還有話說…還是好的


我相信,很多時候,人會罵人,某程度上是為對方好的,否則我大可以放棄你了,我不用理會你有沒有進步,我也不在乎我們之間的狀況可以怎樣改善。

情侶也是這樣吧,即使是吵架,也還是比相對無言好的,尤其是想起當初那種無聲勝有聲的甜蜜,明顯地,一切已經今非昔比。

那些甜言蜜語固然美好,那些關懷安慰的話,我們也會照單全收。

至於那些正經的話,那些我告訴你為什麼我會傷心的原因,那張你陳列我做得不對的清單,聽的時候雖不好受,但那是溝通,那會幫助我們跨過眼前的障礙,從此做得更好的。

說出來不容易,放在心裏卻更難受,也許問題惡化了,從此更回不了頭。

就像沒人想動手術,但患了癌症,由著它不做手術,是會死人的。

說出來了,盡過努力去挽救,即使最後失敗了,還是雖敗猶榮;總好過讓愛情不明不白地死了,整件事情就變得冤枉。

只要是出自真心的話,都是好的。

至於違心的話就算了,與其虛偽,不如了斷,我們為什麼要浪費雙方的時間?

不一定要再說一次我愛你,只要還有話可說的,都代表有機會,即使面對問題,大家仍然希望解決。

待到一方沉默、逃避,我們知道事情已經完結了,到時候只能哼一首失戀的歌,直至我們再次碰上一個談情的對象。

到時候,我們重新口若懸河,重新捨不得放下電話,於是我們明白,話不是逼出來的,兩個互有好感的人,自然有話說。

能夠一起分享快樂與哀愁,愛情才能長青。

Saturday, February 14, 2009

小怨婦


有時候從惡夢中驚醒會很害怕,會馬上想要找人哭訴或洩憤,這時候愛我們的人會諒解的,他們很少為此生氣,卻會安慰或憐惜我們。

可是三天以後還在談這件事,別人就不耐煩了,好了吧,夠了吧,那不過是個夢。

你說,不是的,那個夢還在困擾我…別人重覆一次:那不過是個夢,而且早已過去了。

人們失戀的時候,總聽到類似的安慰:「就當發一場夢吧。」從前我覺得這是句風涼話,明明發生過的事,明明還歷歷在目,怎能當夢呢?然而現在我發現它是對的,事情雖不是虛幻,然而它是真的過去了,而且它在此刻也早已變得無關痛癢。

再想再說也是無益,不論心情已經收拾好了沒有,雙腳已經要開始繼續前行了。

失戀在一輩子裏只是很小的事,幾十年後,回首前塵,甚至不會記得為誰傷痛過。

即使無法如此宏觀,只為此刻著想,既然從前已經被人耽誤良久,難道我的今天還要被他毀了嗎?

來不及細想是否堅強成熟的問題,我若問你:「你覺得我成熟嗎?」豈不是更顯幼稚?我只曉得,眼前這個做法,該是好的。

不追究了,就要微笑。

可以失戀,卻不可以成為怨婦。

年紀輕輕的女孩,根本不愁結織不到異性朋友,為什麼要把自己弄成怨婦呢?你說:我才不要再向男生獻媚,然而當個苦毒怨婦自己也很辛苦。

放鬆一些,有約就應有笑就說,不求什麼,但求開心一點。

誰知道以後會怎樣呢?也許還是會造惡夢的,那惡夢依舊是沒有道理的,然而,經驗會教曉我們怎樣面對,我們的日子並不是白過的。

從沒有見過怨婦後來得到幸福,那不僅是男人帶來的不幸,她自己,也總有些責任。

Thursday, February 12, 2009

情書示範作(整200字)


XXX:有些話,我以為在結婚的晚宴上才會說,但也許愛要及時,感激的話也不要延遲。誰能保證明天呢?一刻感動,就要宣之於口。感謝你,我喜歡吃的,都讓給我。我哭了,你陪在我的身邊。一起幾年了,你還是會因為怕我久候而喘著氣趕過來。浪漫不一定是細雪燭光玫瑰巴黎,卻是細節,卻是長久的溫柔和心思。你笑了—這個女孩,因為參加比賽,才因利成便給我寫情書哦。你果然是最了解我的人!(一笑)但上面說的都是真的啦。愛你。Y

Friday, February 6, 2009

我要的選擇——關於《奇幻逆緣》


《奇幻逆緣》(“A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”)說的是一個越活越年輕的男人的故事,他出生的時候長滿皺紋,甚至帶著風濕,活了八十年,到老、到死的時候卻回歸嬰孩模樣。

這樣的人,誰能跟他戀愛呢?男主角慶幸,在他四十多歲的時候重遇年紀差不多的黛絲,太早或太晚,其中一方都太老或太年輕了。

然而故事一開首已說明,即使是一生最愛,他們其實並沒有相處很久,直至他們的女兒出生了,男主角就變賣了一切,離開了她們,因為他害怕隨著他逐漸變年輕,黛絲將要吃力地照顧兩個孩子,他也不希望女兒有一個奇怪的父親。

這部電影長達三小時,看完滿心激盪,然而好像沒有一幕特別刻骨銘心。妹妹卻說,她喜歡的一幕,是男主角打點好一切,離開前到牀邊再黛絲看一眼,那時候黛絲睜開眼,幽幽地看著他,看著他離開。

早知如此,還是當初。

每段戀愛,也是選擇;每次選擇,也有代價。

即使是最幸福的戀愛也有代價,我不能再選擇別人了,某程度上,我也失去了一些自由,然而因為得到的快樂太多了,於是我還是決定犧牲。

情感佔上風的時候,不該畏首畏尾,就談一場不要後悔的戀愛好了。回到現實,理智佔上風的時候,不該哭哭啼啼,因為最好的已經嚐過了,再久延殘喘,曾經美好的回憶也會腐朽。

沒有生離,也有死別,我們終究躲不過,如果生命裏能碰上一個或一些深愛的人,相處或長或短,也已經是上天所賜的額外禮物,我們只管享受,沒必要把自己弄得竭斯底里,徒把相遇變咒詛。

電影的主題是放手,世上萬事何其吊詭,有時候,也許學會放手,才能得到更多。

放手不一定是失去了一個戀人,反而,可能從此永遠得到他,我們彼此存活在對方的心中,永不會成為怨偶。

即使憂傷,卻不會後悔;慶幸感到捨不得,因為過去太幸福,當下才會捨不得。

並不是只有王子公主結婚了才是好結局,曾經深愛,也已經是難得的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