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允許一種感情

他們曾經相愛，後來分離，重聚後依舊惺惺相惜，人們總是問：「你們是否復合了？」

她說：「不是的，總之我們現在的關係很好。」

問的很曖昧，答的很坦蕩，已經問了一百遍的問題，為什麼還要問呢？人們總以直線思維，以為男女相處愉快就該一起——否則，她幹嗎對著他笑靨如花？

她笑，自然是因為與他重遇令她開懷，卻不代表他們選擇從此朝夕相對。

有一些心事，是只會跟他說的。有一些回憶，只有他明白，因為他們曾經共同經歷。

生命中曾遇過這麼一個人，卻難得沒有反目，怎不教人珍惜呢？這輩子也未必再能遇上另一個了。

但再解釋，別人也難以明白，說完了，對方也只會咬咬唇問：「那，有機會復合嗎？」

是交往，就分明了，但清高一點的關係，卻不是人人都明瞭，人們只以為你在撒謊或隱瞞。

如果一切都如此黑白分明，世事就簡單了，可現實總是複雜一些。

或許我只是欣賞他的才情，或許我們就是在某方面談得投契，於是我一見他就笑，於是我總對他的片言隻字珍視，這種感情卻不一定演變成愛情。

幸好世事並不如此分明，否則同時間喜歡那麼多人，將會變得分身乏術。

為什麼只允許一種感情？我們終須坦承，除了愛情，世上到底還有別的事、別的人能令我們感覺溫暖。

《復刻回憶》：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PePejcM4yH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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遊走於現實與烏托邦

有一支我很喜歡的樂隊，他們並不喜歡方大同。

他們說：「這樣大個人了，還唱那種永恆的愛的歌，不覺嘔心嗎？」

看到雜誌這樣引述，我就會心微笑了，這確是像透他們會說的話。

他們的歌，旋律開朗甜美，內容卻灰暗，有罵高官記者的、有謀算自殺的、有說到自己缺錢的，有申訴對現實失望的，有談過辦公室的暗戀、有發過時鐘酒店的綺夢，你會覺得好玩，又忙不迭地點頭認同。

他們就是走這種路線的了，平靜地悲觀著，卻又繼續牽動嘴角發聲，不須要像商業流行曲一樣一味獻媚地談情說愛，題材貼近生活而多樣化。

方大同走的是另一種路線，人們不是從他的歌中尋找現實，卻是從他的歌中尋找烏托邦。

美好而溫和，宛如一個慢鏡頭，現實其實已經耐不住這種速度。

你還會等待一個人嗎？你還會眷戀舊事老歌嗎？

他唱自己創作的歌，歌詞的內容都是他相信的吧。

我們心中住了老成的成年人，也住了單純的小孩，我喜歡那支樂隊，也喜歡聽方大同的歌。

永恆的愛很嘔心嗎？為夢想而堅持聽起來也嘔心，但那支樂隊還是繼續撐下去。

或許只是當大多數人都做不到的時候才說成這樣吧，事情的本質原來很美好。

嘲諷與溫柔的表情相互交替，我們忽然更聽懂了些這個複雜的世界。

《Wonderful Tonight》：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vgfURfBkdx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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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是喜歡一個人

男孩子說，他終於明瞭自己並不適合交女朋友，因為他發現，到頭來，他還是最喜歡自己。

我們都笑了，這聽來像個笑話，卻也是一場頓悟。

許多人本來都自私，然而沒有多少人願意坦承。

分手的時候，總說盡對方的不是，他不遷就，他不體貼，然而你又付出過多少？

我說：「那你以後不要招惹女孩子，平白害苦了人家。」

他笑說：「是的。」

即使是真小人，起碼他有自知之明，不會滿口漂亮的話，掩飾內在的齷齪。

小飛俠不願長大，就不去談戀愛。

男人酷愛自由，就告訴女人不要白白等他。

男孩子還是懂得愛情的，起碼對他而言，談戀愛不只看戲吃飯，還要關心對方的需要、忍讓對方的缺點，既然付不起代價，他就寧願離場。

因為深明自己的需要而按捺得住寂寞，以及別人奇異眼光而保持獨身的，我都覺得很佩服。

這個世界卻不歌頌這套，人們總看不過眼一個快樂的單身人士，總以為他/她在對人歡笑背人垂淚。

可是實在是有人自得其樂的。

我的幸福不須要別人來定義，雖然我的定義也可能隨著時日改變。

相比起來，強逼自己跟不相愛的人在一起，其實更突兀——只是人們卻說，現實本來就是這樣子。

《給自己的情書》：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oJnBFQEF6v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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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刻的悸動是真——關於《香奈兒的情人(Coco Chanel and Igor Stravinsky)》

這一齣香奈兒的電影，說的是Coco與俄國作曲家Igor三個月的戀情。香奈兒一生中有很多情人，在某年夏天，她曾經贊助Igor的生活費，讓他專心創作，寫出舉世傳頌的作品。

電影在歡聲雷動的發佈中結束，末後，年老的Coco和Igor睹物思人，憑弔這段短暫的愛情。

電影沒有描述他們分手的過程，也許他們是和平分手，也許當中不免爭吵和傷害，然而電影乾脆跳過不談，因為那並不是重點。

跟一個作曲家分手，和跟一個凡夫俗子分手，又有什麼分別呢？分手的時候，作曲家不會為你作一支控訴曲，結束都是倉卒醜陋的，無論跟誰，過程都不高尚。

即使如此，開始的時候，卻總是美好的。

開始的時候，他教她彈琴；熱戀的時候，他們從雙方身上支取靈感。

大概，這一些才藉得記取，無論後來變成怎樣，那刻的悸動也是真。

我們無法要求所有愛情都天長地久、海枯石爛，最接近的圓滿，就是偶然記取那些最好的時光，感謝他曾經帶來快樂，感謝他曾經開我眼界。

王子和公主並不一定從此快樂地生活，但故事並不因此變得毫無意義——起碼，我們曾經一起冒險，沿途看過很多風光。

衣服華美，音樂動聽，我們曾經很接近天堂。

電影片段：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qB9vLJQhRg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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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先開口的，只是比較勇敢——關於《心跳五百天(500 Days of Summer)》

人們總設想，首先提分手的那方，都理虧在先，一切解釋盡是藉口。

很多時候，卻不是這樣的。

《心跳五百天》裏的女主角Summer，在一間餐廳裏吃著薄餅的時候，突然向男主角Tom提出分手，她明知道男主角深愛自己，明知道他會受到傷害，還是直截了當地說了。

她自私嗎？整齣電影裏她也只是為自己而活，從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和感受，從頭到尾都感覺到她多麼愛自己，然而在提分手的一刻，我並不覺得她特別可惡。

性質使然，這種事，無論怎樣說也是傷人的。

覺得不合，繼而分手，聽起來理所當然，然而卻不是很多人能做到。

經濟課上，老師說，sunk cost是已經過去的成本，我們作抉擇時不該考慮這個，就像等公車已經等了十五分鐘，卻不構成我們等下去的理由。

說時容易做時難，現實裏，很多情侶，明明相處有問題，卻還是拖拖拉拉。

未必去到判愛情死亡的境地，即使單純地把問題提出來，也需要一股勇氣。

愛情如是，世間上，很多事情也如是。

為什麼要開口？為什麼是破壞眼前的一切？如果是好的，我也不想推倒重來。

首先開口的，不少都被當成是壞人，然而他們都不介意的。

把雙方捆綁在一起，浪費大家有限的青春和時間，其實也很壞。

《Quelqu'un M'a Dit》MV：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Rd4-sIRXRH4&feature=related

——這是電影裏原聲大碟中的一首歌，是當今法國第一夫人Carla Bruni在2003年的作品，歌名翻譯成中文是《有人告訴我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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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零一次求婚

這年間，他曾經多次向她求婚，認真的、開玩笑的，試過當面說，也試過用電郵、MSN、手機短訊、親筆書函，然而她並沒有答應。

他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堅持多久。

「你愛我嗎？」他問。

「愛。」

「為什麼不答應我？」

「遲一點吧。」

有一天晚上，他預備了一束花，他本想帶她到一家法國餐廳，她卻說太忙了，不能待那麼久。

「不如吃越南菜？也有蒜蓉包的。」她微笑說。

他什麼都依她。

越南菜館很狹小，他的花束卻很大，桌面放不了，他們惟有拉過一張椅子把花放在上面。

「好美，謝謝你。」她說。

「我們結婚好嗎？」他趁機說。

她的表情瞬間變得困惑。

他深深受到傷害。

「我不會再強逼你了。」他苦笑。

「不要這樣。」她輕輕拉他的手。

「蒜蓉包。」這時侍應生放下一籃麵包。

「吃吧，你喜歡的。」他把一塊蒜蓉包放在她的盤子中。

他看到她有點淚眼氤氳，他並不明瞭，他以為該哭的人是他。

他送她回去辦公大樓，她把花束捧在胸前，他趨前吻了她的額一下。

回到家中，他翻開了日記簿。他有寫日記的習慣，他記錄了第一百次求婚的失敗。

他不會再求她的了。

他沒有再找她，她也沒有找他，她太忙了，他相信她很容易就忘記他。

他渾噩地過了幾個月，後來認識了一個女孩，女孩溫婉體貼，她同樣在一家大機構工作，然而她的競勝心卻沒有那麼強。

她讓他感到很舒服。

當他提議結婚的時候，女孩很欣喜。

他不禁感謝上蒼，他終於沒被拒絶。

當親戚朋友收到喜帖的時候，都詫異於新娘的名字，他們當中不少人都以為他會和以前的女朋友一起走進教堂。

他自己何嘗也不是這樣想？

當他牽著新娘的手，他想起那些老生常談的話——或許我們此生最愛的是一個人，與之結婚的又是另一個人。

他微微苦笑，如果這話是真，那他並不悲哀，他不過跟世上大多數人一般。


「怎樣剪？」

「剪短，大概一吋左右就好。」他朝鏡裏的髮型師說，然後隨便翻閱眼前的雜誌。

這本雜誌的人物專訪，每期都介紹在不同領域裏表現出色的人，這期的專題是顧問。

這題目引起了他的注意，他從前的女友也是從事這行業的。

他翻到專訪那頁，意外地看到她的照片。

如果有天在街上碰見，他不用問她：「你好嗎？」了，他知道現在的她過得很好。

記者訪問了她在工作上的見聞，也訪問了她的感情生活。

「我現在是單身。」

「因為工作放棄了戀愛的機會？」

「曾經有個男朋友幾乎要娶我了，如果那時候他再一次求婚，我會答應他的。」

他的心頭一緊。

「不要動。」髮型師輕斥他。

他想起了過往跟她相處的點滴。

為什麼上天要讓他看到這些？沒看到這篇訪問以前，他還過得好好的。

他終於按下那組熟悉的數字，他知道一旦離開了髮型屋，他就會失去勇氣。

電話接通了。

「是我，有空見見面嗎？」

「好。」

聽到她的聲音，他才知道自己根本無法忘記她。


他約她到一家京菜廳，店子燈火通明，她和他再也不能在滿有情調的餐廳約會。

「嗨。」她來晚了一點。

「女強人。」他微笑。

「別說笑了。」

「我看了有你專訪的那期雜誌。」

「是幫一個當記者的朋友做的。」

「關於我的一段，是真的，還是記者朋友的煽情之作？」

「是真的。」她看著他。

他苦笑。「不用騙我。」

「是真的。」她重覆，然後抿抿唇。

「那時候我明明求過你很多遍……」

「是的，一百遍了。」

「你知道？」他訝異，他沒想過她會用心數著。

「嗯。」

「然而你並沒有答應。」

「那時候我在忙一個大項目，已經到了最後的階段。我本來想，結婚的事，等一下再說。」

他看著她的臉。

「不要這樣，你現在不也結婚了嗎？」

「是的。」

「你會跟她結婚，自然也是愛她的。」

「嗯。」

她的睫毛顫動了一下。

「只是我還是忍不住，一看到雜誌，就想見你。」

這一次，她卻迴避了他的目光。

「是不是真的這樣？娶了紅玫瑰，她就變成牆上的一抹蚊子血，白玫瑰就成了床前明月光；娶了白玫瑰，她就變成衣服上的一粒白飯，紅玫瑰就成了心口的朱砂痣？」

他思考了幾秒，然後展開了苦笑：「我不知道。」

他不再傾身向前，卻扳直了腰。

她還是沒看他。她拿起杯，喝了一口水，幾顆水珠沿著她的下巴流下。

他連忙遞上面紙。

「為什麼你說話充滿智慧，喝水卻依舊喝得像個小孩？」

她微笑，忽然又顯露女性的嫵媚。

然而，這都與他無關了。

他們在飯店門口道別，踏上不同的方向。

他走了幾步，忍不住回頭，他看到她一逕向前走，沒有絲毫留戀。

在他重前邁步的時候，她卻偷偷用手背擦了眼角的淚，她知道今天晚上表現得很好，得體又堅強。


「你愛我嗎？」

「愛。」他記得她這樣說過。

她說得對，從此，她變成他心上的朱砂痣，偶然會思念——他不過跟世上大多數人一般，他並不悲哀。


《我為何讓你走》MV：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hO4lFKJgGo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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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要當她嗎？

十九天前的事你還記得嗎？十九個星期以前又如何？十九個月之前的回憶應該模糊了；十九年前？別說笑了。

偏偏有人對幾近廿年前的情事記得鉅細無遺，直到此時還談論、直到此時還著書暢談。

身在這個世代，並沒有人稱讚她一往情深，人們只是暗地取笑她，或者一提她就感到厭煩。

曾經跟當時未紅的天皇談戀愛，是身為女人的光輝一頁，然而半輩子過去了，如今還只剩下這一頁，卻十分悲哀。

別的男人不是天皇，卻也有條件好的，然而都溜走了。

娛樂圈不曾厚待她，然而她卻戀棧，結果除了那件過氣情事，履歷上一切乏善可陳。

正在苦等愛人回心轉意的人都該看看她，然後就應該心寒了，然後就應該撤退了。

已經變心的人是不會回來的，尤其當他此際十分幸福。

沒須要強逼自己忘記過去，那是時間的工作，我們的責任是學會把事情看得很輕很輕。

「你跟他一起過嗎？」

「是啊。」完了，並不須要說其他。

不過是人生裏其中一段戀愛，不過是遇上過的其中一個人，因為對方的身份特殊，整件事就變成奇遇，然而本質上卻是一樣的。

能把事情看輕，忽然就得人看重。

《我不打算流眼淚》MV：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yUZY21NDtZ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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